Kalamaka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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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到維西同樂村,沿著瀾滄江往北走,一路上有雨,江水仍愈發乾淨。
到的是同樂新村,問了村民才知道山寨和新村是兩回事,恰巧他就是從山寨搬出來的,磕磕絆絆的交流,總算知道需要折返一段再走六公里山路。

同樂傈傈族山寨,傍晚雨後炊煙升起時,遠觀有視覺衝擊,近了就是各種與所謂的數百年不相符。所有的遮雨裝置都改成了水泥瓦或塑化瓦,但屋頂都會再次舖上木板,這些木板的形式大於內容。
遠眺山寨,比較不協調的幾幢屋子都是經營性質的,住在裡頭的遊客對著空曠寧靜的寨子高聲大談國族、始皇帝這類話題。

夜幕降臨時,在寨子裡走,有戶人家新劈一堆新柴,松木的清香被潮濕的空氣鎖定在柴堆旁。
March 6, 2025 at 2:41 PM
在滇金絲猴國家公園門口,我止步了,因為我看不慣他們的一些做法。門票和車票是分開銷售的,門票七十元有價格公示欄,批准機關文號,價格舉報電話一應俱全,還有中英韓三語。但是車票,七公里十分鐘車程五十元,單獨銷售,強制配套。
為什麼要分開賣票,給人捆綁銷售的感覺,讓人失去了選擇權,甚至是其中有「聰明人」在使絕招?我接受不了這種,我寧願選擇全票一百二,觀光車自由選擇乘坐與否。

Summer認為來都來了,她選擇入園,我選擇在園外等。
March 6, 2025 at 2:41 PM
之前在沙溪同住一個院子的香港人Kero這兩天才到塔城鎮看滇金絲猴,從金沙江拐二十公里就能到,於是把塔城鎮作為落腳點。拐進塔城鎮的路是當日最好走的二級公路。

曾先後讀過《守山》和《山中最後一季》,前者是講兩名滇金絲猴保護者的故事,後者是講美國優勝美地巡山員的故事,巡山員藍迪是我欽佩的那種人,至於身上越來越多頭銜的人,我反倒沒那麼大興趣。
March 6, 2025 at 2:41 PM
金沙江邊的路,即便是國道,也是破的;配有觀景台休息區,但沒有衛生間,所以人類排泄物的痕跡很明顯;生產生活垃圾是無差別在路邊堆積焚燒的;路邊「臨時免費核酸」的貼紙還沒揭掉;有些破敗橋樑標註了「危橋」,超載貨車依然自由通行;一路過來,路牌上還有「中甸」⋯⋯

電子地圖上的一處衛生間在國道外八百米,按照地圖的指引,行駛在剛剛符合短軸距車輪的鄉間小道上,起初還遇到兩個癲搖的醉漢,抵達終點,鬧了個烏龍。
那是一段我白天不敢開的路。
March 6, 2025 at 2:41 PM
沿著金沙江一路走走停停,風景很好,生活也比較傳統。瞥見路邊一家民宿的宣傳語「像當地人一樣生活」,翻譯過來就是不要挑三揀四。
在巨甸鎮短暫停留,慢車駛過鎮上的主幹道,除了兩家新開的零食店燈火通明,其它門店都像是上個世紀的遺孤。路的盡頭是工商管理機構,門前停著一輛古董級的桑塔納公務車。在桑塔納旁停車起火烤蕎麥餅、煎鵝蛋、煮紫菜豆腐湯,用餐同時還燒開了一壺水。鄉民們散步路過,無人靠近,議論聲漸遠。
March 6, 2025 at 2:41 PM
已經來到需要藉助明火才能點著卡式爐的海拔。
在路邊找到一處因淡季而清空的房子,把帳篷搭在房子裡,看《遺忘詩行》,電影裡沒有暴力場面卻充斥著暴力,房間裡沒有被風吹到卻能感受到狂風肆虐。文海村的風是帶聲音的。

離開文海村時,看到一個小型劇組在文海水庫開機,長長的車隊,好在沒有在半路與他們會車。
按照慣例,驅車走到路的盡頭,很快就到了血線之上,在路邊接了一桶冰水,冷到沒法即刻洗漱,風沒有方向侵擾,完全不考慮生火。

路的盡頭,是一個叫「汝南古」的彝族聚落,還剩下五十多戶人,以放牧黃牛維生,但牧場已經被光伏板佔據大半,也許是和光伏產業有關,家家戶戶都安了新能源車充電樁。

牛鈴聲真好聽。
March 6, 2025 at 2:40 PM
從束河鎮至文海村,彎彎曲曲的爬坡路,還得隨時留意路上的坑洞。
文海村也要走「要致富 先修路」的老路。

文海,從另一個角度看玉龍雪山。驅車沿庫區繞行,傳統的畜牧業與奢華的旅遊業,是無法相容的,牧場被迫縮小和外移,隨著資本陸續進場,已經有超2K每晚的酒店,畜牧業終將會成為觀光的一部分。

小綠說文海村曾有過一家咖啡店,當外來遊客開始頻繁進村後,沒多久那家咖啡店就轉掉了。
對牧民而言,跟牲口打交道或比跟人打交道容易。當牧民牽著牲口和人打交道時⋯⋯
March 6, 2025 at 2:40 PM
在束河摁下暫停鍵,書影音悉數回歸日常。

在束河感受了來這裡經營民宿、咖啡廳的新移民們的日常生活,我一天都過不了。她們打發無聊的方式在我看來是另一種無聊。

在束河出了三隻鏡頭和一塊錶,不常用的東西就是不需要的東西。順豐快遞員上門,他流暢的收件操作讓我覺得意外,一問之下才知道相機、鏡頭流通在麗江很常見。

在束河成功製作了口感還不錯的法棍麵包,還帶走一份便當離開。

「回頭我把家裡的書都寄過來給你。」
March 6, 2025 at 2:40 PM
離開沙溪前往束河途中,停車在一家小賣部問詢有無芬達販售。曾與小綠尼克五人在雨崩分飲一聽芬達,雨崩的物價感人,以至於出雨崩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在便利店看到低價的芬達都會分享,重拾當晚的滿足。在小賣部沒有買到芬達,一起吃烤魚時,尼克提回一瓶2L裝的芬達,量大管夠。
因為小綠和尼克,麗江第二次成為我的中轉站,上次是去虎跳峽和雨崩徒步在此中轉一週,這次去瀘沽湖在此休整三天。小綠和尼克在束河租了院子,開設精品咖啡店,二十年的租期,頭十年固定租金,十年後才開始浮動租金。
她們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也在飽和的咖啡店市場中站穩了腳跟。
小綠輕易就可以把輕鬆、快樂感染給身邊的人,她的開懷大笑近乎癲狂。
March 6, 2025 at 2:40 PM
等快遞,多待了一天,離開洱海前慢跑了五公里。
回程時遇到民宿經營者,他問我是不是準備回民宿,在民宿再次遇到他時才明白他中斷了自己散步的節奏,提前回來給我準備早餐。
他們兩夫妻是帶孫子會把自己帶出一身病的角色,去年簽了十年的租約開始經營民宿。本質上我是受益者,但是會覺得殘忍。
March 6, 2025 at 2:39 PM
從古城繞行至一家叫「浮游」的植物空間,路上聽到地上一隻藍牙音箱播放原版《梵高先生》,浮游主理人上山看到的東西和大多數人是不一樣的。

和浮游在同一場域中有家麵包店,經營者是台灣女生和蘇州男生,男生喜歡西緒弗斯,麵包店取名為西西福。麵包房在一棵大樹下,是一間以柴窯為中心的玻璃房建築。每天只做七八款麵包,早上十點半之後陸續烤出。
March 6, 2025 at 2:39 PM
去三月街購買昭通製作的雙層竹背簍,店家給出的價格直逼成本價。在銀橋市場看到的尺寸略小,在銀橋擺攤賣菌乾的老人家說雙層竹背簍是他老家那裡製作的,四百多公里外的四川昭通,那裡的背簍更精緻。
三月街竹製品販賣店的店家說昭通竹背簍最早是由他引進大理的,二零一五年那會兒,一個能賣到二百四,他也坦承現在的品質不如以前,但還是比其它同類型的都要好上不少。竹製品店剛遭遇一場危機,不知怎麼的店裡就失火了,好在前後門都緊閉,沒有充足的氧氣,火只是小範圍燜燒,把整屋子都燻黑燻味了,店家坐在椅子上,一手濕抹布一手竹器擦拭。
「牆壁要等三月節過後再整了」
「三月節一年不如一年了,政府不作為,村民興致也沒那麼濃了」
March 6, 2025 at 2:39 PM
「你一點都沒變,三年前走出我家時就是現在這樣。」
楊祿森的客套有些真相在其中,我是那種同一件衣服買半打的人,三年前我確實是這身行頭。
他有自己的小攤,還是有種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徬徨。
他母親走了,客棧由他媳婦經營,那個沈默到幾乎不存在的女人,本想這趟過去看看。他說春耕還沒開始,老君山的杜鵑花也還沒開, 他這兩天也不會回去⋯⋯
「那時候我開始畫畫了沒有?」他向我追溯他的繪畫紀年。
他給自己身上貼了很多標籤,我們卻以為三年前的有天晚上我們看到了真實的他。
March 6, 2025 at 2:38 PM
沙溪有趣的人很多,三年前住在大廚和阿里的院子裡,他們因為孩子的誕生回到成都,路過金沙江時覺得那裡不錯,待孩子出生後就移居去金沙江畔。他們在沙溪無人販售的小店還在經營,留言簿的高頻詞包含「有趣」。
阿里其實是個很無趣的人,之前的他,每天都要花上半天時間獨自待在山上,我們雖然住在同一個院子裡,為數不多的見面大都是在山上偶遇。不知道在金沙江畔的生活,他是否還能有地方可以「躲」起來。
我認識的同齡人當中,阿里是第一個不知道Tony 老師是誰的人。
March 6, 2025 at 2:38 PM
又見沙溪。

和大理民宿經營者推薦沙溪時,我說沙溪是那種會打破你行程安排的地方,才到沙溪,就碰到臨時決定要住上一週的廣東夫婦。

午後去沙溪趕了晚集,還是本地人比過路人多,風吹過之後,沙溪還是有它自己。
March 6, 2025 at 2:38 PM
離開洱海時,和民宿經營者講她門口設立的那盞燈,入夜後筆直的鄉道盡頭只有這盞燈是唯一的光源,她無法明白港口盡頭閃爍的綠燈對蓋茨比意味著什麼。
「昨晚我睡覺前把燈關了,兩個廣東來的小姑娘說沒找到民宿,還把車頭車尾剮了。」
March 6, 2025 at 2:37 PM
有些交易會超出契約的美好,使得我會在心裡默念:錢就該他賺。大理銀橋鎮老字號頭舖碗豆粉就是這樣的店。
吃完碗豆粉,送小琳去動車站,我們都沒有想到她可以同行這麼久,在大理下塌的民宿,經營者來自湖北武漢,她們服務周全,一再詢問我們仨是什麼關係。
我們仨是什麼關係?可以14天24時待在一起的朋友。

從動車站出來,把車拿去做保養,等候間歇在洱海邊發呆。
我想起昨日在水杉邊看到日光消逝剎那間的感傷。

汽修行打來電話,說可以提車,往車靠近的時候,做好了一路向北的準備。
March 6, 2025 at 2:37 PM
在喜洲菜市場邂逅一對馬來西亞過來的遊客,女生會講漢語,簡單交流,各自分享對雲南的淺薄印象,分別前問:「黎紫書在你們本國有很出名嗎?」她對漢字作家的了解只有魯順(迅)。

槲寄生咖啡館還在,已近中午,電話催醒主理人。三年前見到的是合夥人,現已移居澳洲,五年店租即將到期,她還沒想到下一步。如果續租,當前的租金只是零頭,房東會增加一位數的租金;如果出國,她放不下這家店和五隻貓。我們從新西蘭留學簽證聊到東京八平米聊到吉井忍聊到星野道夫聊到肚子咕咕叫。

憑著記憶前往氂牛火鍋店,認出門店,換了經營者和經營內容,詢問得知挪位擴大經營。老闆也遭遇了漲店租的考驗,翻倍且兩年一簽,無法接受才另外選址繼續經營。
March 6, 2025 at 2:36 PM
村民們說她身體很硬朗,菜地不曾荒廢,一直和香客們往來各地。
村民們說她真好命,沒病沒痛在家裡的床上睡過去。

已臨近出殯,我才知道十幾年前救過一位親戚性命的人正是幼梅夫婦。
那時也是凜冬,親戚在北上煤礦值完夜班騎車回家,在幼梅家旁墜車跌落坑谷,直到第二天才被早起出門耕作的幼梅夫婦看到。
親戚凍了一夜,餘生都在復健。

幼梅丈夫過世時,親戚的妻子有來送,幼梅快出殯時,我才撥通親戚妻子的電話,先聽到的是嘈雜的紡織車間聲響,她說她在上班,沒辦法過來了,嘈雜的背景聲我聽不出她的情緒。
我把白包送到幼梅家時,登記簿已準備收起。
「林強,中溪的林強。」
January 3, 2025 at 1:56 PM
「幼梅死了⋯⋯」
起初我並不太在意,只是村裡又有人老了。
「她是在睡夢中過世的,獨居老人,都不知道走了多久,香友上門約她一起去燒香才發現的⋯⋯」

我慢慢摸索出她們口中的幼梅,就是我跑步時頻繁跟我打招呼的那位老人,她個子嬌小,滿頭銀髮,精神很足,我傍晚跑步時她在河邊散步;風雨過後她會在錐栗樹下撿拾錐栗。
我和她都是擦肩而過,一兩句話帶過,從沒停下來聊天。有一次,我從鎮上買菜回來,看她挑著東西走在馬路上,想給她拍張照片,我抬頭看天,陰天,環伺周圍環境,沒有合適的背景,心想以後還有機會⋯⋯回想起來,也不過十天前的事。
January 3, 2025 at 1:56 PM
在地攤上買到網上買菜憑證都還沒撕掉的胡蘿蔔,我還跟她確認是不是她自己種的,她不識字,她也以為我沒腦子。
我們最終都沒有放下臉去把胡蘿蔔退掉。

「冬天雞不生蛋了。」
此前經常向她買雞蛋的老嫗解釋她近期沒賣雞蛋的緣由。然後我在其它地攤上看到蛋殼光鮮亮麗的雞蛋,說是自家走地雞生的。

「你自己種的橙子拿出來賣也要收你攤位費嗎?」
「剛來收走,十塊錢。」
我跟她買了二十斤剛剛從果樹上摘下來的橙子,二十斤30元錢。

什麼樣的社群會頻繁出現「人設崩塌」的情況?我記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中寫到的一個人,自我編造出一套被有司迫害的說辭,藉此在特定群體中名利雙收。
December 23, 2024 at 12:24 PM
「梅老太切除了半邊乳房···」、「梅老太中風了···」、「關鍵她現在心率不齊了···」,難得先於我開卷,於是我不斷被預告梅·薩藤的過往人生。

從漳州上到鎮裡賣香蕉的女子(微信收款ID:天天美麗),已經十幾天沒出攤了,她在集市上的攤位,一年兩千元,全年七十二墟,往年只因年節錯過幾回,這次是遇到事情了。
「她家裡有事,我幫忙她削價賣···」
整個市集香蕉的價格產生很大影響。在她老鄉的口中,她家裡有事。

「上一墟是人家削價賣,我進價都不止那個錢···」
同業競爭者的口中,她是先生出事故,人還在醫院。

這墟兩個香蕉攤都沒出攤。
December 23, 2024 at 12:24 PM
到了坡底,前輪煞車又慢慢恢復,我還是將車開到田地村的維修店裡,向師傅說明情況,他取出一隻扳手,在後輪煞車擰了一下,後輪煞車變得很紮實,他拿著扳手回到維修店裡,一言不發。
我等了幾秒,才走進店裡,他在店裡看電視,我悄聲問:「師傅,我是不是該付你一點錢?」
不用。
謝謝。

摩托車維修店邊上就是加油站,92號汽油價格是7.2元。工作人員幫我加滿油,我向她說起從大洋下到田地村的那段陡坡。
「小轎車的煞車都要起火的,那段坡⋯⋯」
看來我的講述讓她多了一些素材,那段坡屬實可怕。

田地村(先後去了五次)是我走過的幾十個村莊裡,計生標語存留最多的村莊,最近村裡的耕地大都種上了煙葉。
December 20, 2024 at 3:53 PM
那天,把摩托車開到鎮上的維修店裡,換了機油,換了一條胎,讓師傅檢查了煞車。

今天,連續的陡坡,聞到了煞車橡膠過熱燒焦的味道,後輪煞車越來越軟,前輪煞車越來越硬,路過一輛輛停在路邊的摩托車,騎手們散落在路邊的密林中採集錐栗。
我感覺我沒法煞停摩托車,車仍以二十公里的慢速下陡坡,忽然,前輪煞車把手軟了,後輪煞車已經煞到底,摩托車慣性加速,我下意識用雙腳在路面摩擦,車子仍在加速,幸好,視野內有一道緩衝坡,我腳不離地的把車停在緩衝坡上。
如果沒有這道失速沒多久就出現的緩衝坡,我只能將車靠土坡一側緊急逼停,不知道後果會如何。戴著手錶,回頭去查看當時的心率,沒有超過八十。
December 20, 2024 at 3:52 PM
赫塔·米勒能夠被出版,已是意外,戈馬克近年才陸續翻譯出版,也是意外。
通過譯文中出現「查視者」這個生造詞,就可以想像赫塔·米勒在簡體中文經歷了什麼。

「沈默讓我們令人不快」這句話是有多重理解的,結合赫塔·米勒文本中的情境,應該是面對審訊時,保持沈默會讓審訊者不快,而生活在極權社會中保持沈默會讓自己很不舒服。
簡體版和繁體版各翻出了其中的一半,或許也可以說是側重點不同,一種是強調抗爭,一種是注重個體感受。
December 20, 2024 at 3:39 PM